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剥毛豆，指甲缝里嵌着青色的汁液。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，混着隔壁单元装修的电钻声，把晨光搅得稀碎。毛豆荚在掌心裂开时发出细小的“咔嗒”声，让我想起上周在菜市场看到的场景——穿蓝布衫的老太太蹲在摊位前，面前竹筐里堆着还沾着露水的毛豆，她正用布满老年斑的手飞快地剥着，剥好的豆子滚进搪瓷盆，发出比我这儿更清脆的声响。 “小妹，这豆子新鲜吧？”她抬头冲我笑，缺了颗门牙的嘴咧得挺开，“我孙子最爱吃我炒的毛豆肉丁。”我蹲下来帮她一起剥，她絮絮叨叨说孙子今年上小学，挑食得厉害，唯独对她炒的毛豆情有独钟。她说这话时，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，像朵盛开的菊花。 回到家，我把剥好的毛豆倒进碗里，水龙头下冲洗时，几颗豆子顺着水流滚进排水口。突然想起小时候，外婆总说我浪费，会蹲在排水口前把豆子捡起来，用清水冲干净再放进碗里。现在她住养老院，我再也没见过她蹲下的样子——她的膝盖不好，医生说不能久蹲。 炒锅烧热，倒油，葱花爆香。毛豆倒进去的瞬间，锅里腾起一阵白烟，伴随着“滋啦”的声响。我拿着锅铲快速翻炒，豆子在锅里蹦跳着，像一群调皮的孩子。加盐、少许糖，再淋点水，盖上锅盖焖两分钟。这期间，我站在灶台前发呆，想起上周去养老院看外婆，她坐在轮椅上，手里捏着块手帕，见我进去，眼睛亮了一下，随即又黯淡下去。“你工作忙，不用总来看我。”她说，声音轻得像片羽毛。 两分钟后，揭开锅盖，豆香扑鼻而来。我撒了把葱花，关火。盛盘时，发现有几颗豆子炒糊了，黑黢黢的趴在盘底。这要是外婆看见，肯定又要说我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”。她总说，炒菜跟做人一样，要慢慢来，火候到了，自然就香了。 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，老公已经坐在那儿刷手机。“今天炒毛豆了？”他抬头看了一眼，“我小时候，我妈总用毛豆炖猪脚，那才香呢。”我笑他“就知道吃肉”，心里却想着，下次试试他的做法。生活不就是这样吗？一盘毛豆，两种做法，三代人的记忆，在烟火气里慢慢交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