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包子铺前等第三笼出锅。蒸笼掀开的瞬间，白雾裹着肉香扑面而来，老板娘用铁铲敲了敲笼边，金属碰撞声混着“刚出炉的鲜肉包”的吆喝，惊飞了梧桐树上打盹的麻雀。我伸手去接塑料袋时，瞥见她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记账本，红蓝铅笔写的数字被蒸汽洇得模糊，最上面一行写着“面粉20斤 18元”。 “今天这笼比昨天早五分钟。”排在后面的张大爷拄着拐杖凑过来，鼻尖沾着豆浆沫，“我闺女说你们年轻人总吃外卖，让我盯着你每天来买。”他说话时，包子铺的玻璃窗映出对面幼儿园的晨操音乐，穿荧光绿背心的小朋友们正跟着《勇气大爆发》蹦跳，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蹲下系鞋带，被老师轻轻拽着胳膊提起来。 我咬开包子皮的瞬间，肉汁顺着指缝流到手机屏幕上。隔壁桌穿西装的男人正对着包子吹气，领带歪在锁骨处，公文包拉链没合严，露出半截蓝色文件夹。老板娘擦着桌子说：“这小伙子每天七点十五分到，雷打不动吃两个三鲜包，今天倒肯多等五分钟。”她说话时，蒸笼下的煤炉发出“呼呼”的抽气声，墙角的塑料桶里泡着发好的面团，水面浮着几粒芝麻。 “叮——”张大爷的老年机突然响了，他手忙脚乱按掉电话，耳背的缘故把听筒贴得离耳朵太近，隐约传来“血压药别忘吃”的女声。包子铺的卷帘门半开着，晨风卷着几片银杏叶飘进来，落在盛醋的小碟里。穿荧光绿背心的小朋友们排着队往教室走，那个扎羊角辫的女孩回头冲我笑，嘴角沾着草莓酱——大概是早餐吃了面包。